<strike id="3hlbr"></strike><address id="3hlbr"></address>

<sub id="3hlbr"></sub>
<address id="3hlbr"></address>

    <form id="3hlbr"></form>

    神秘小路通向何方

    發布者:admin發布時間:2016-12-26瀏覽次數:54

    我應該是托芙·揚松在中國的第一代兒童讀者。三十年前,我從一個小學同學家里借來了《彗星來到木民山谷》(“木民”現譯作“姆咪”),這是我第一次在書里與揚松相見。坦率地說,這本“奇奇怪怪”的童話,當時我并未讀懂,但在我心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。長大之后我問過自己:這本書中,到底是什么吸引著我,又是什么令我難以忘懷?
    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是奇觀。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蜥蜴和天文臺,三十年前的北方小城里可沒有現在這么多的童書,孩子們也不會像現在這么見多識廣,經由這本書,一個從未見過的新世界在我眼前徐徐展開。另一個不那么明顯的答案是恐懼。作品中有一種大難將至的恐懼貫徹始終,驚嚇著我,又吸引著我。但我當時并不能明白何以如此。
    后來讀到揚松的一段話,大意是說,她總會在故事里留下一條神秘的小路,讓讀者獨自去探索。這條神秘的小路通向何方?——三十年后,作為成年讀者,我是否可以回答這個問題了呢?
    首先,這條小路通向死亡。死亡是終極的恐懼,在揚松的作品中以格羅克這個形象出現,這個漆黑冰冷的怪物,所過之處,生命凋零,嚴寒突至,歡樂終止,沒有人知道它何時會來,姆咪爸爸甚至說不知道它為什么會在這里存在??墒?,死亡不就是這樣真實存在著嗎?不就是像格羅克一樣始終旁觀著人類的生活,時不時熄滅著生命中的燈火嗎?
    這條小路還通向人間的孤獨。哪怕是在姆咪之家的親密關系里,仍有各自疏離的時刻,比如姆咪爸爸經常要出海,家似乎已經容納不了他的精神追求?!妒辉碌哪愤涔取?,是我讀過的刻畫孤獨感最深入骨髓的兒童文學作品,故事中的每一個角色,都深陷于自己的孤獨之中,緘默不言,或者喃喃低語,但其實這兩者并無不同。
    最后,這條小路通向的是虛無。每一個人都需要追尋生命的意義,都需要得到生命有意義的確認,但世間并沒有顯而易見的意義。姆咪爸爸在草地上徹夜看守一丁點火苗,就是為了得到自己在守護這個家的確認,結果當然是熊熊大火沒有燃起,白白守護了一個晚上;他追隨哈蒂法特納這種蒼白的生靈漂游四海,就是為了得到關于真理的神秘啟示,最后卻發現這些生靈追逐閃電只不過是為了果腹充饑,自己的追隨毫無意義。
    死亡、孤獨和虛無,這聽起來不像是兒童文學慣常處理的題材,但揚松把它們處理得簡單又深刻,有趣又脫俗。
    她把關于死亡的判斷權交給了孩子。一只小松鼠死了,周圍一群姆咪谷的居民發表各自關于死亡的不同見解,小松鼠到底死了嗎?答案需要讀者自己去思考和尋找,但揚松不忘在故事中保存了最溫柔的可能性,在讀到未來某一頁時,會發現一只小松鼠在枝頭跳躍。這是死去的那只小松鼠嗎?又一輪討論可以開始了。
    她把孤獨審美化,發掘出孤獨的內在力量。在《春天的曲子》中,藝術家小嗅嗅一心要創作一支春天的曲子,旁邊受到冷遇的粉絲小爬蟲離開了(在走之前從小嗅嗅那兒獲得了自己的名字)。這之后,小嗅嗅再也無法創作出曲子了,他重新找到小爬蟲,要給它講故事、奏曲子,但小爬蟲說,有了自己的名字之后,這世界上發生的所有事都和自己有關了,“我必須趕快過我自己的生活,因為我失去的時間已經太多了!”于是,春天的曲子開始流出來,“一段是期待,兩段是春天的憂傷,其余部分是孤單一人的無限喜悅”。在《輕裝旅行》一書的《信函》中,揚松重復了這一主題,遠在他鄉的日本讀者來信說,“只在書里和它的作者相見”。
    她在虛無的廢墟上創造了姆咪谷這個理想的“家”,以愛去對抗虛無。姆咪一家的客人來來去去,但這個向任何人(除了格羅克)開放的溫暖之家是永存的。即使姆咪一家都冬眠了,這個家依然給每個孤獨的生靈以撫慰;即使姆咪一家到了遙遠的燈塔上,這個家依然可以在荒涼中被重新建造;即使世間并沒有顯而易見的意義,這個家和它所傳遞的愛依然可以創設出意義。無論姆咪如何被魔法師的帽子變來變去,因為愛,姆咪媽媽總能認出他,這個獨一無二的個體。無論世間有多少迷途深澗,因為愛,我們總能找到一條路,經由死亡、孤獨和虛無,通向故鄉。
    故鄉,不僅是我們的身體出生和成長的地方,也是我們的精神獨立和成長的地方,是讓我們找到自己的名字和意義的地方。從這個意義上講,揚松的作品就是我的故鄉。她在作品中留下的那條神秘的小路,終將引導我們,通向我們的自我,我們的故鄉。(童話作家、兒童文學研究者、浙江師范大學副教授常立)
     
    福德正神